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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辛苦苦培養的技術專家,在業內稍微有點名氣就被銀行挖走了。”一位AI公司的中層向雷鋒網抱怨道。
這樣的情況并非個例,不止一家科技公司與我們提起人才流失這一難題,而這在BAT這些互聯網大廠身上更為多見:自己公司的專家和銀行多打幾次交道,一來二去的可能就“看對眼了”,寧愿回到金融機構的懷抱。
現在的銀行不再像當年那樣對科技和互聯網反應遲鈍,這批在科技公司磨練過的、既懂技術又懂業務的復合型人才,自然成為銀行的“挖角”首選。
除了薪資,科技公司似乎并沒有太多招架之力。通常為企業文化和團隊凝聚力而設的“花名”體系,甚至成為部分科技公司“嚴防死守”的招數之一,讓技術專家公開曝光時統一用花名對外,盡可能減少真實個人資料露出,試圖阻止銀行把專家挖走。
“這應該是互金‘涼了’之后的第二波回流。”該中層感慨,隨著互聯網金融被監管“速凍”,近幾年確實出現過一波人才被迫流向金融機構的情況,但如今的這波回流卻多了一些主動轉向的意味。
有些金融科技人才心中的天平,似乎又向傳統機構傾斜了——為什么科技公司不再是他們的“第一順位”?
縱觀從業者們的選擇和觀點,個中緣由可大致分為三點:
錢,薪水和工作體驗、工作量不相匹配;
人,行業思維、工作風格、可能出現的派系斗爭,各方面合不來;
勢,更多金融機構有了科技轉型思維,科技公司在監管大勢下風頭不如以往。
在上篇《BATJ的金融高管們,正在「默契」回歸傳統機構》中,曾有城商行高管向我們透露:
“五年前,那些有頭有臉的互聯網公司,給部分銀行高管開出的薪資,至少是老東家的兩倍甚至三倍以上。市場非常瘋狂。”
薪資,無疑是科技公司留住人才們的最大招數,業內也普遍認為金融機構的薪資福利不如科技公司有吸引力。
零壹智庫所發布的《金融科技人才招聘系列報告(2021年Q1)》(下稱《報告》)指出,
股份制銀行、金融外包企業、綜合金融和保險企業招收5成以上的金融科技人才,薪資水平卻不高,主要在1.05萬元/月至1.36萬元/月之間。
但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只為了錢就留下來。
“錢確實多出不少,但留在互聯網大廠的金融云部門,實在不劃算。現在不比以前,項目的交付不等于結束,要為了客戶24小時stand by,加班開工,隨叫隨到,這都是家常便飯。”
李盟(化名)剛剛離開一家大廠不久,已經接到了一家銀行科技子公司的offer。
在他看來,工作不能只看薪水總額的高低,要看性價比:“工資平均下來,時薪可能還沒有在銀行高吧。”開出兩三倍的薪水往往也意味著,一秒要掰成兩三秒花。
無論是已成氣候的大廠,還是在各個細分賽道耕耘的、尚在創業期的金融科技公司,都難逃加班的劫。
也有科技公司中層向AI金融評論透露,確實有相熟的專家與公司提薪協商未果,寧愿降薪加盟金融機構。
而另一位正在尋覓金融機構工作機會的程序員,擔心自己如果沒有大幅晉升,很難在大廠留到35歲以后,年齡的焦慮驅使他尋覓一份“可以做得長久一點”的工作。
“(待在科技公司)好是好,但終究是一碗青春飯。”
值得注意的是,《報告》提到有四類公司的薪酬處于“行業天花板”,均超過2.5萬元/月:
區塊鏈公司、征信公司、大數據風控公司,和銀行金融科技子公司。
近年來,傳統金融機構加速數字化布局,紛紛成立專門的金融科技部,或是升級原有的信息科技部門,獨立的科技子公司更是成為眾多銀行的標配。
從數據來看,銀行系科技子公司在薪酬方面的吸引力,有望追上甚至超過金融科技公司們。
目前,金融科技人才的薪酬只見漲不見跌,特別是技術研發類崗位,薪酬漲幅高于行業平均水平。
近期一份來自科銳國際的《2021人才市場洞察及薪酬指南》(下稱《指南》)也指出,大數據風控、AI人工智能、云計算、數字化轉型類崗位,跳槽漲幅在20-30%之間。
而首席信息/技術官的年薪在300-500萬元,跳槽漲幅為50%;信息技術部總經理年薪大概在150-200萬元,跳槽漲幅為30%。云計算、金融大數據挖掘和分析三類崗位的預計年薪,達到50-80萬元的水平。
薪資問題其實只是一層“遮羞布”。
不止一位業內人士向雷鋒網強調,不適應互聯網公司的文化,是不少人才回到金融機構的首要原因。
“內卷太嚴重了,回銀行的話,‘卷’得至少沒那么厲害。”其中一位銀行業人士感慨。
這種水土不服,有相當一部分來自于競爭壓力,在科技公司內卷,績效標準嚴苛,使他們轉身向往起傳統機構“體制內”的安穩。在科技公司短暫工作過的該銀行人士也指出,金融機構的內部的體系也趨于穩定,人事動蕩、派系斗爭的情況要比大廠或初創公司少。
“雖然銀行同樣派系林立,但大多派系已經運轉地非常成熟,派系的歷史越長、規模越大,對中低層的員工來說越沒什么大影響。畢竟斗爭是大佬們的事,炮火落不在我們身上。
“而科技巨頭的金融部門,派系還沒有形成氣候,規模也不大,所以即便是普通員工,也會卷入到高頻的站隊和小斗爭中,雖然鬧騰得不大,但時不時擾亂你,很心累。”
多份行業報告也指出,在今年的經濟形勢下,銀行的中高管人員跳出體系需要更大的魄力,尋求銀行體系內或者同業機構內的工作機會,也在情理之中。
另一位曾在城商行和科技巨頭“反復橫跳”的技術專家則表示,科技公司與金融機構在管理體系上的差異較大,很多人適應不了扁平化的組織架構,又或者是飽受部門協作不暢通、權責不分明之苦,“我身邊很多朋友經常跟我抱怨,BATJ的金融云部門,管理非常混亂。”
他指出,管理混亂是多重因素導致的:
首先,部分管理層的最終目的,并不是為了把事情做好,而是想方設法,從領導那里要到更多人,拿更多資源,把盤子做大,快速晉升,再進入下一輪循環。但最終,也導致了整個團隊的動作變形。
要知道,當前的金融云,是一塊需要“堆大量人頭”的業務。人越多,才能接得住更多大型項目;項目多了,營收漲了,公司自然會給更多Headcount(職員總數)和資源,相應地,你才能做更多事。
這讓很多管理層,沖著“要人”和“要資源”去。結果,最核心的產品打磨、質量管理、團隊流程體系建設,ISV合作、項目交付,反倒成為優先級靠后的工作。
這種情況在任何IT公司都存在,但在BAT更加嚴重,究其原因,是互聯網本身的“基因缺陷”。
BAT這樣的互聯網公司,To C部門的人效非常高,躺著賺錢,利潤率遠高于云計算之類的B端業務。與之形成反差的是,目前各大互聯網巨頭的云事業群,已經成為公司最占人頭的部門之一,但虧損也可能最嚴重。
“人最多,但營收和利潤最低,云部門要再從集團手上拿更多Headcount,變得非常難。即便是非常優秀的高管空降,銀行出身,帶著核心客戶跳槽過來,也經常會因為要不到人,無法開展業務,郁郁不得志,只好失意重回銀行。”一位云公司高管也向雷鋒網抱怨道。
不得不跑馬圈地式的工作模式,一步步讓管理者們的決策,變形、扭曲、短視。
起初他們表示理解,畢竟業務起步不久,需要經歷一個改善的過程。可是這種混亂,隨著項目的增多、不同背景人員的增加,他們發現,內部組織流程優化的難度越來越大,似乎很難有實質性的好轉。
“互聯網公司的云部門,要么集團給予不設上限的支持,要么讓其獨立運作,否則原有的基因和原有組織模式,會產生大量干擾,不得不走彎路。”
其次,互聯網公司的金融云部門,還有一項更頭疼的問題:工作流程以及考核標準的更替。
“很多金融云的員工,是從To C互聯網業務線調過來的。相當于你原本是知名品牌的流行服裝設計師,搜集好市場需求,把握好時尚趨勢后,在背后運籌帷幄去設計衣服,做出來什么,消費者就得穿什么。
“而現在,角色變了,你成了一位裁縫,是一位給品位堪憂、態度惡劣的土大款,量身定制多套服裝的裁縫,而且長期貼身服務,對方稍有不滿意,立刻得修改。
“To C業務線的人來到金融云,依舊以服裝設計師的工作模式和態度,去做裁縫的活兒。管理層怎么扭轉他們的心態,怎么讓他們適應新流程,怎么考核,難度都非常大。同時,讓互聯網大廠的原住民員工,和從外部IT公司員工搭檔,磨合適配,更是棘手得很。”前述技術專家表示。
關于大廠們組織文化、管理水平的討論,近年來也逐漸增多,該技術專家也提到,組織文化背后也反映了一些晉升邏輯、行事風格,這些因素某種程度上也影響了人才們的去留。
在《BATJ的金融高管們,正在「默契」回歸傳統機構》中,我們同樣提到,一些BATJ的金融高管們,出走又回歸的原因之一,還是“磨合”二字:
傳統金融機構高管進入互聯網公司后,由于思維模式、做事風格迥異,很難與互聯網公司的高管以及下屬完成有效的磨合。如果一位空降的高管在兩年內都沒有搭建好自己的班子,出局是必然的結果。
除此以外,還有一部分金融機構出身的人才們,因薪資福利和行業前景而來,卻無法適應從甲方到乙方的身份轉換。
“以前都是被服務的甲方,現在卻是隨傳隨到的乙方,再去直面甲方的很多需求,心里多少有些落差。”另一位剛離開銀行不久、進入到某知名金融云團隊的從業者也感慨。
正如前文所言,如今很多項目上線,并不是合作的結束,而是剛剛開始。另一位服務過金融機構的SaaS企業高層就向雷鋒網表示,這意味著團隊要持續提升客戶滿意度。
“大中型金融客戶更要求專屬團隊、貼身服務,個性化需求不少,服務難度比以前更大,這種挑戰不是誰都吃得消的。”
而跳出“錢”和“人”去看,潮水的方向也已有所轉變。
“去年年底開始,監管的重壓已經非常明顯了。”多位受訪者都提到了監管因素,認為這也讓不少人才對科技公司的前景感到悲觀。
部分大廠高管的回流,正是因為監管機構對互聯網金融公司的審查愈加嚴格,上市變得愈加遙遠,手中的股票成了一張白紙,套現遙遙無期。
回想數年前互聯網金融紅極一時,銀行業增長放緩,大批人才跳出傳統機構,追逐風口。
但如今P2P徹底清退,大數據公司遭嚴打嚴查,互聯網存貸雙殺,牌照的管制、監管條款的限制下,《指南》認為,整個人才市場趨于冷靜,小公司、細分領域越來越難有生存空間,市場出現飽和。
穩健合規,又再次成為部分人才擇業的第一標準。
誠然,有一部分人才回流,是因為在科技公司“待不下去”,才選擇回到金融機構。但不可否認的是,現在的金融機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更需要人才、更懂人才。
機構們試圖擺脫自己“大象轉身”的刻板印象,主動擁抱科技變革的姿態,也更吸引人才向他們靠近。
尤其是從去年開始,新冠疫情直接讓金融數字化轉型進程提速,客戶經營已不再停留于傳統的展業模式,服務的每一環都會是精細化經營的體現,金融機構對科技人才的需求更是急劇上升。
而那些在互聯網公司歷練過的人才們,正好可以把互聯網的經驗和資源,帶回至傳統金融機構。這類擁有雙重背景的人,自然在數字化轉型時代下,深受企業家們的青睞,給足人力和財力,讓其在公司大展拳腳。
前述科技公司中層也表示,專家們經過千錘百煉,既懂技術又懂業務,這種“金融+科技”的復合型人才,自然也就成為金融機構們“挖角”首選。
雷鋒網也注意到,部分曾有BATJ工作經驗的中高層,選擇過自行創業、成立AI金融公司,但也在最近兩年回到金融機構的體系之內,擔任銀行系科技子公司的業務線負責人。
不難看出,大型金融機構向中小機構,通過科技子公司/科技部門,輸出自身沉淀多年的技術能力和行業經驗,已是大勢所趨。監管層也通過多次發聲,鼓勵大機構“挑起重擔”。對科技子公司的重視和扶持,也意味著科技人才們在選擇回到金融體系時,有了更合適的去處。
封面圖片來源:電影《信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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