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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作者： 梁丙鑒 | 2025-12-31 16:55 |
雷峰網訊 Skyris 最初的靈感來自荷蘭豬吞吞。它是張宇諾養(yǎng)過最宅的寵物，每天趴在一群年輕的創(chuàng)業(yè)者之間，鮮有動靜，默默地接受夸贊和撫摸。彼時張宇諾在美國做配送無人機，某天一位朋友突然問他，荷蘭豬為什么不能飛起來？
吞吞最終沒有起飛，但飛行加寵物，Skyris 的兩塊拼圖從此嚴絲合縫。或者說張宇諾想做的從來都只有寵物，語音盒子“宅”如荷蘭豬，飛行不過是賦予它們主動陪伴的能力，就像張宇諾從其它寵物身上感受到的一樣。
張宇諾養(yǎng)過很多寵物：五只狗、三只貓、一只蛇、一只荷蘭豬，很快還要有一只鸚鵡。故事開始于他五歲那年，一只幾乎和自己一樣高的藏獒成為了他的伙伴。那時候張宇諾還很怕狗，他逃它追，直到雙腿再也邁不動，“被吃了算了”也成為一種選擇。張宇諾躺倒在地，放棄抵抗。但那只藏獒只是搖著大腦袋追上來看看，然后低頭舔了舔他的臉。
“從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怕狗了，我知道它不會傷害我。“張宇諾決定叫它金金。
張宇諾始終覺得，自己真正感受到的陪伴，一直是由這些寵物所給予的。有時候自我表達交換而來的是孤獨，在那些不被理解的時刻，每個人都可能成為人群中的“異類”。讀書、創(chuàng)業(yè)……張宇諾在不同階段反復經歷著這些時刻，而每一次的回憶中，都有撞進懷里的狗頭。
“這樣一份跨物種之間情感關系的建立，和它帶給你的感受，我覺得是很棒的。“張宇諾說。
以下是 AI 科技評論與張宇諾，關于吞吞、金金和陪伴的對話：
01 高高地飛起來吧
AI 科技評論：我們注意到 Skyris 非常特別，是一款會飛的陪伴機器人。為什么會選擇這樣的設計？
張宇諾：如果你真的養(yǎng)過貓，就知道它可以跳到沙發(fā)上、桌子上、床上，但我們今天看到的所有硬件形態(tài)，機器人也好，四足也好，在家里不摔倒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陪伴最重要的兩件事情，第一是生命感，第二是主動性。生命感可以靠模型解決，而只有靠飛行，才能做到像貓一樣的主動性。不管你在家里的哪個角落，Skyris 都能飛到你身邊，但你肯定不可能把三四十斤的四足機器人抱上床跟你貼貼。
而且只有會飛的硬件才能和人在同一個高度下 face to face 地交流，這也是飛行的意義。當然除此之外，這種設計會有很高的關注度和轉發(fā)，飛行確實太新奇了。
AI 科技評論：如果飛行效果不好，Skyris 前期因此得到的關注也會變成批評。會飛是不是一個驚險的選擇？
張宇諾：無人機有個不可能三角，噪音、重量和續(xù)航，但是我們的工程方案正在克服這個不可能三角，同時噪音做到傳統(tǒng)無人機的一半。我們樣品機飛行效果挺震撼的。你可以想象一下游戲或者小說里那種小精靈，Skyris 就是把它們真正地帶到現實世界。當你看到實物，你完全不會認為它是一架無人機，而會覺得它是一個生命。
另外我對于飛行這件事情是很相信的。我小時候的夢想是做飛行員，但是我們家遺傳高度近視，我眼睛 850 度，所以這個夢想破滅了。2015 年我買了人生第一架無人機，大疆的精靈 3。你知道嗎，那個時候不管你在城市的任何一個角落飛無人機，立馬就會有 50 個人上來圍觀。如果你去過義烏國際商貿城，做玩具批發(fā)的一樓，最吸引那些小孩的也一定是會飛的玩具。只要有一個商家讓玩具飛起來演示，小孩就一圈一圈地圍上去，成交量非常高。人類對飛行，就是充滿向往。
很有意思的一點是，在脫離現實世界影響的條件下，人類幻想中的所有陪伴小精靈，不約而同地都是會飛的形象，從塞爾達到摩爾莊園都是這樣。為什么？因為這就是人類想象中的最優(yōu)形態(tài)。這是人類已經自我 emerge 出來的設計，但是還沒有成為現實世界里的共識設計。
AI 科技評論：除了飛行，Skyris 和市面上的 AI 陪伴機器人還有什么不同？
張宇諾：我們的產品有三個特點，會飛是其一，第二點在于它是一個真正的生命。可以說我們今天能見到的所有機器人都是 rule-based（基于規(guī)則），VLM 還是一件相當前沿的事情。AI 玩具的留存之所以非常差，就在于它們沒什么生命感，用戶拿到以后互動一段時間，就會感受到那種基于規(guī)則的重復性。
而我們做了一個比較好玩的模型架構。我們認為人只會被有靈魂的生物打動，而靈魂就是基于情緒的行為鏈條。所以我們開發(fā)了一個模型，讓 Skyris 看到、聽到的世界影響它當下的情緒，這個小家伙所有的行為都基于它當下的情緒生成。也就是說你不能直接控制它，你需要照顧這個小家伙的情緒，同時它是完全自主的。
第三個特點是我們嘗試把虛擬世界和現實世界打通，讓硬件作為兩者的交點。一個不說話的硬件形態(tài)，能表達的內容就那么多，但情感交流又是需要有深度的，這部分內容放在哪呢？我們做了一個前端，用戶可以在這里和 Skyris 冒險、交流，同時現實世界中的硬件也會有你們在虛擬世界中交流的記憶。
AI 科技評論：在不同情緒下作出不同反應的設計，和飛行功能結合會給交互體驗帶來哪些新意，能否具體介紹一下？
張宇諾：舉個例子，比如你現在正在和別人吵架，這個小家伙聽到了你特別大的聲音和特別憤怒的語言，看到你很張揚的動作，就會產生害怕的情緒。這個時候它會自己飛走，找個縫躲起來。如果它看到你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哭，你的動作是蜷縮的，聲音是悲傷的，因為對你存在依戀，看到你難過它也難過，它就會飛到你身邊貼貼你，抱抱你。
AI 科技評論：聽起來很像是養(yǎng)了個寵物。
張宇諾：可以說 Skyris 最初的靈感就是來自我的寵物。我在美國的時候養(yǎng)了一只荷蘭豬，大家都特別喜歡它，但是它特別宅。我上一段創(chuàng)業(yè)在做無人機，有個朋友跟我說，要是這只荷蘭豬也能飛起來就好了。
當時我突然覺得這真是個很棒的想法。能飛起來，是不是就不那么宅了？是不是就能跟著我到處亂晃了？那會剛好又趕上 CES 展會，我們去看了當時幾乎所有陪伴機器人的 Demo，都不太滿意。視頻是一個樣，實際是另一個樣子。我們覺得不如把自己的想法變成現實，后來就有了 Skyris。
AI 科技評論：你是一個很喜歡寵物的人嗎？
張宇諾：我的養(yǎng)寵經歷應該超過 99％的人。我從五歲開始養(yǎng)狗，到現在養(yǎng)過五只狗，三只貓，一只荷蘭豬，一只蛇，馬上還會有一只鸚鵡。
我現在的狗是一只陪伴了我 9 年的邊牧，它叫威廉。我真的從寵物給予我的陪伴里獲得了很多正向的能量、情緒和意義。在我超級難過的時候，比如說第一次表白被拒絕，或者和本來要拿到的投資失之交臂，如果我家狗沒有把狗頭塞到我懷里，我真不知道自己會難過到什么樣子。可以說我真正感受到陪伴的意義，就是從這些寵物身上。
AI 科技評論：在你的經歷中，有什么和寵物的互動讓你印象特別深刻嗎？
張宇諾：今年 2 月份我的 TS 被撕了，當時的團隊分崩離析，感覺像是馬上就要有美好未來的時候，一瞬間又變得一無所有。我回家待了半個月，威廉就 24 小時寸步不離地待在我身邊，它真能看出來我很難過。我上廁所，它就守在門口，一開門它就哐哐撲過來。我睡覺，它也默默守著我。我一表現出難過，它一個大腦袋就伸過來，開始舔我。我真覺得如果這個世界都不在乎我了，至少還有它沒有任何目的地在乎我、偏愛我、理解我，這個就是陪伴本身的意義。
弗洛伊德說人原始的情感支柱有三個部分，親情、愛情和友情。今天愛情是少部分的專利，而且成本很高，友情在下班回家那幾個小時的碎片化空間里，沒什么可施展的空間，親情更不用說，Z 世代不跟家里吵起來就不錯了。所以你會發(fā)現今天的人，就是缺乏情感支持，缺乏陪伴的，所以大家才會用各種碎片化的東西，比如短視頻，來填滿腦子。
AI 科技評論：那對你來說，陪伴意味著什么？
張宇諾：人類對于陪伴的最終期待，都是像叮當貓或者皮卡丘一樣的東西。我覺得它們的共性有四點，第一是純粹、不帶任何目的的情感關系，第二是讓我們感到被看見、理解、關注和需要，第三是我們需要自我表達的窗口，所以需要向它們傾訴，最后是存在感和安全感，一個現實世界中的小家伙，而不是屏幕里的虛擬生命。這是寵物帶給我的價值，也是我希望自己的產品給別人帶去的價值。
這也是為什么寵物成為了超級單品，它滿足這所有特點。小狗會真誠地愛你、關注你、理解你、在乎你，你可以靠著它、抱著它。你知道嗎？去年中國第一次新增寵物貓狗數量超過了新生兒數量，獨居人群中有11％都養(yǎng)了寵物。而養(yǎng)寵物也需要成本，今天的AI陪伴機器人可以把這個成本降到很低，甚至無限接近于零。如果可以通過這種方式讓更多人感到幸福，為什么不做呢？
02語音盒子之外
AI 科技評論：今天的 AI 陪伴硬件產品同質化很嚴重，同時也沒有出現過一款有統(tǒng)治力的爆品，你覺得原因是什么？有沒有你比較關注的產品？
張宇諾：Lovot，這是我體驗下來覺得所有做陪伴的產品中最棒的。它唯一的缺點就是價格，現在要 6 萬人民幣，如果這個東西賣 3000 一定是個爆品。
至于行業(yè)為什么是現在這個樣子。我覺得每個人做這件事的初心是不一樣的。你看很多產品都 focus 在兒童上，就是針對 K12。還有一些人覺得女性很愿意為這個買單，就趁著這波潮流做個 IP，趕緊推向市場做商業(yè)變現。但要把陪伴這件事真的做透，挑戰(zhàn)是非常大的。
對陪伴的感知需要創(chuàng)始人大量在真實世界中的情感交互經歷，Lovot 的創(chuàng)始人就非常符合這個畫像，所以他知道陪伴本身是什么。陪伴產品和別的功能性產品不一樣，不是計算某個功能能增加多少用戶留存，多少 ROI，而是去追求打動人心的那個瞬間。這不是一個純理性驅動的決策，而是半理性、半感性驅動的。很多人只關注技術多先進、招了多少大廠模型團隊出來的人、融了多少錢，卻沒有感性的那部分。
AI 科技評論：AI 陪伴硬件的技術天花板似乎不高，真正的差異化在于大家對陪伴的解讀。
張宇諾：我和你看法完全相反，這個賽道的技術天花板是非常非常高的。簡單的產品說白了就是語音盒子，但是真正復雜的產品是往具身的方向做。Lovot 為什么要 6 萬塊錢？是因為它身上有將近 60 個傳感器，還用了一個英偉達超級大腦計算模塊。如果你追求生命感，就是需要極為強大的算力和極為復雜的基礎架構，技術門檻就在這。我們以行動能力為分水嶺，語音盒子華強北一個月就能做出來，但有全屋行動能力的產品，抄都抄不出來。
AI 科技評論：為什么行動能力對生命感來說這么重要？
張宇諾：心理咨詢里有個基本理論，語言只占人類情感交互的 30％，剩下的 70％是我們的行為，動作、表情這些信息。現在大家都去關注那 30％，是因為 70％這部分有門檻，但這恰恰是情感陪伴最需要的。
我舉個簡單的例子，你難過的時候不一定想讓人問你“怎么啦”，“感覺好不好呀”，你想要的是一個擁抱，想有人緊緊地靠著你。
AI 科技評論：那么在追求生命感這件事上，Skyris 未來有哪些迭代方向？
張宇諾：我們首先定義 Skyris 是一種消費科技品，消費在科技之前，那么它的迭代就有兩個方向。
首先消費方向，是 IP 的迭代，故事的迭代。舉個例子，今天我們推出一個會飛的星之卡比，明天就可以再做個會飛的皮卡丘。這是兩個不同的生命，有了星之卡比也不妨礙你再買一個皮卡丘。
科技方向上，就是更好的硬件，比如芯片。如果整個行業(yè)能向前突破，特別是端側芯片的突破，我們就能用上更好的端側芯片，那就能搭載更好的模型。現在 Skyris 是 VLM 加動作生成兩段式，等未來有了足夠的數據、卡、錢，我們就能做成端到端的一段式，這樣反應會更加流暢自然，更有生命感。
這方面我們自己也在努力。Skyris 要等到明年才能上線，因為這是一個全新的品類，復雜程度非常高。我們沒有現成的東西可以參照，所以飛控系統(tǒng)、供應鏈、端側芯片、模型架構都是我們自己從頭做的。
AI 科技評論：以目前的技術路線，你覺得有哪些比較困難的地方？
張宇諾：第一個是端側芯片和端側模型。現在端側芯片的價格還是比較高，整個行業(yè)都在等待端側芯片向前一步的時刻。今天你在英偉達發(fā)布會上能看到的這種趨勢，其實從去年年底，甚至于從五年前就有了。
第二個是等待真正的 VLA 的落地。現在的 VLA 還沒有特別多的成熟方案，我們做兩段式系統(tǒng)，用 VLM 加上動作生成，本質上就是因為 VLA 還不成熟，所以才需要經過語言的轉譯。我們在等待端到端的那天。
AI 科技評論：除了等待這些技術突破，你們還有哪些長期規(guī)劃？
張宇諾：我們現在在做兩件事。第一件是常規(guī)的技術研發(fā)，硬件分為 EVT（工程驗證測試）、DVT（設計驗證測試）、PVT（生產驗證測試），就是一個一個門檻地爬。
第二件是，我們正在北美市場做 IP，我們希望在產品上線之前，這個 IP 本身已經受人喜歡了。我覺得 IP 是創(chuàng)作者自我精神的體現，我們創(chuàng)始團隊都挺 rebel（反叛），大家都是追求自由的人，我們希望通過 IP 把這樣的精神傳遞出去，吸引到足夠多喜歡我們價值觀的人。
AI 科技評論：在產品發(fā)布以后，Skyris 的交互體驗本身可能就足以撐起一個全新的 IP，這樣做或許是更經濟的選擇。在現階段開始做 IP，是出于什么考慮？
張宇諾：會飛本身確實是對 IP 極大的助力，但是你想一想，今天的陪伴產品有哪個在北美爆了？沒有任何一個。唯一一個類似陪伴的產品是 LABUBU，但 LABUBU 是香港人設計的，它甚至不是一個傳統(tǒng)中國語境下的 IP 形象。
在創(chuàng)業(yè)文化上，我覺得北美和國內存在巨大的鴻溝。在北美需要靠價值觀來吸引人欣賞你的團隊、產品。今天北美最火的創(chuàng)業(yè)團隊是 Cluely，你看他們團隊的視頻，每一個都讓當代年輕人覺得，這哥們爽到我心坎上了。
那我們想傳遞什么？我們做 Skyris 的本心，是因為覺得自己被壓抑太久，這代年輕被壓抑太久。我們需要情感，同時這份情感應當是對我自身一部分的體現，這樣的東西是會吸引到很多人的。而且我們的產品很契合這份情感，那么它的轉化會比 Cluely 更高。因為 Cluely 的價值觀和產品本身不構成直接關系，而我們構成。如果這個 IP 能夠單獨跑起來，那 Skyris 一發(fā)布就可能成為一款現象級產品，這是我現在去做 IP 的原因。
AI 科技評論：產品還沒有上線，現階段打造 IP 主要通過什么手段？
張宇諾：Build in public，我們會去地推，還有參加各種訪談。我們會梳理創(chuàng)始團隊成員的故事，這些都是最開始做 IP 很好的題材，通過這些去看這個 IP 身上應該發(fā)生什么樣的故事。舉個例子，這個 IP 跟 Rick&Morty 應該怎么互動？今天 AI 視頻生成上的突破，在流媒體傳播上帶來了太多可能。
AI 科技評論：你們融資了嗎？
張宇諾：我們融資還挺順利的，今年 7 月開始融的時候，拿了大概十五個 TS，最后融了 1200 萬。
我們最后選了小紅書和厚雪，這兩家最明白我們的產品形態(tài)以及想做的事情，所以他們比我更清楚把這件事做成需要多少錢。有一些我當時沒看到的問題，他們看到了，所以知道 400 萬是遠遠不夠的。我舉個例子，今天機器人和 Visual 模型是最火的領域，大家在這塊搶人，年薪能開到 100 萬到 200 萬，那 400 萬夠干嘛的？他們知道我真正需要多少錢，這很重要。
AI 科技評論：Skyris 現在的團隊規(guī)模有多大了？
張宇諾：將近 30 個人，核心成員大概十個左右。我們團隊有個特點是輟學創(chuàng)業(yè)的比例特別高。我的聯(lián)創(chuàng)之前在港中文讀機器人，團隊里還有從UC Berkeley、UCLA 走的，我自己也是從康奈爾輟學。我們還吸引了很多行業(yè)經驗非常豐富的人加入。我們的供應鏈負責人之前在大疆做得非常棒，他把自己的薪資降到了一個跟之前非常不匹配的水平加入我們。有很多人都是通過朋友知道我在創(chuàng)業(yè)，了解這件事以后被吸引到一起。我們想創(chuàng)造一種未來，而大家在共同期盼它，我覺得這是挺好的狀態(tài)，也是創(chuàng)業(yè)這件事很吸引人的地方。
03堅持熱愛，世界會為你轉變
AI 科技評論：Skyris 是你第一次創(chuàng)業(yè)嗎？
張宇諾：不是，已經第三次了。我第一次創(chuàng)業(yè)是 2019年末，我本來要去英國讀書，但因為疫情 Gap 了一年。當時我買了一輛電動摩托車，很帥，但過幾個月天氣變冷，我就想把車賣了。二手電動摩托車和新車的價格有個巨大的鴻溝，有的新車能賣到 7500，二手的 3000 就出了，價值損失來自于磨損和二手質量的不穩(wěn)定性。我當時做了一件事，就是把車打理得非常干凈，還做了一些改裝，最后 3000 塊錢買的車，4500 賣出去了，騎四個月倒賺 1000多。我說我去，有商機啊，我就在想能不能建立這么一個體系。
大家買二手車就兩個擔心，第一是質量不穩(wěn)定，第二是沒有保修。那會愛回收剛剛開始火，我就想為什么不能做一個二手電動摩托車的愛回收呢？我把這些車統(tǒng)一收進來，找工程師統(tǒng)一維修，做到比較穩(wěn)定的質量，同時提供大概三個月的質保。這樣我賣新車三分之二的價格，比純二手車貴 1000 多塊錢，但還是比新車便宜很多，這個產品力相當 solid 呀。最后靠這個我賺到了人生的第一個 100 萬。
AI 科技評論：第二次創(chuàng)業(yè)去做了什么？
張宇諾：第二次創(chuàng)業(yè)是我在康奈爾的時候。美國的城市和國內一個不同在于容積率特別低，都是一棟一棟的小房子，鋪得特別開，再加上人工成本本來就高，你點外賣的時候就會發(fā)現配送費和配送時間非常讓人惱火。你在美國點個外賣，可能離你一公里左右，就得送一個小時，配送費四五美金起步。
有什么辦法能解決這個問題？兩點之間直線最短。用無人機送外賣其實是件很酷的事情，但是為什么到今天都沒有大規(guī)模應用？深圳有無人機配送線路，但有多少人真的在用？傳統(tǒng)外賣流程中騎手從商家取餐，然后直接送到用戶家里，但深圳那個無人機外賣還需要騎手取餐之后先去趟基站，無人機把餐送到下一個基站，最后用戶再親自去基站拿，用無人機反而增加一道成本，肯定不成立。
那我們是怎么做的呢？分布式無人機系統(tǒng)。美國是一個汽車上的國家，我們在配送員的車頂放了一個車載無人機基站。這樣我們的配送流程就變成了配送員開車到餐廳取餐，車載無人機直接起飛送到用戶家里，這個時候配送員去下一家餐廳取下一個訂單就好了，無人機會直接飛過去找他。無人機省下來回的路程，燃油和時間就省下來了，而且餐廳大多都聚集在一起，配送員只需要從一家餐廳到另一家，效率也提升了。這個項目當時是 YC 的 CEO 親自面試，我們還成了 YC 的 summer fellow。
AI 科技評論：這個項目后來怎么樣了？
張宇諾：我們去年 12 月做了無人機首飛，但這里有個法律法規(guī)上的難點，FAA，相當于美國空管局，在 2026 年 9 月份之前禁止任何未通過認證的機構做無人機商業(yè)飛行，尤其是超視距飛行。這個適航性認證的費用大概是 1000 萬美金，現在只有亞馬遜、谷歌、沃爾瑪這樣的超級機構通過了，不是我們小公司能做的事情。
后來這個項目雖然不了了之了，但 Skyris 也相當于它的承接。現在我們的很多底層技術都是從當時的無人機設計上沿襲過來的。
AI 科技評論：從這三段創(chuàng)業(yè)經歷來看，你好像一直對 C 端創(chuàng)業(yè)很有激情？
張宇諾：是的，做 C 端產品，就相當于你在和這個世界進行價值交換，你能得到的是整個世界的真實反饋。或者嚴謹一點說，盡可能多的人真實反饋。我還挺 enjoy 這個事情的。
AI 科技評論：在這個方向，有哪些創(chuàng)業(yè)公司和產品是你比較欣賞的？
張宇諾：大疆。我自己就是一個超級硬件愛好者，大疆是第一家把無人機當相機來做的公司，這是今天無人機行業(yè)能成立的原因。還有一個我很喜歡的產品叫 LiberLive，無弦吉他。它并沒有在技術上做很多前沿創(chuàng)新，但在產品定義上，可以做到非常準確。將技術的價值，轉化到硬件上，轉化到人能感知的地方。現在出貨量和營收都還挺不錯的。
AI 科技評論：回頭看這些成功的 C 端產品，有一些靠技術出圈，還有一些的爆火似乎出于偶然。對于 Skyris 來說，有什么值得借鑒的地方？
張宇諾：我覺得還是需要對市場和目標人群有敏銳的感知，同時對技術成熟度有比較準確的判斷。很多C端產品并不一定要做到技術上的 SOTA，但需要知道如何整合已有的技術。我舉個例子，LiberLive 解決的是誰的痛點？就是歌唱得還挺好，但吉他彈得很爛的人。我們就想要不過腦子，拿起來就能彈的吉他，所以我看到這個產品的時候就驚呼，這個人太懂用戶場景了。馬斯克最開始為什么做 Roadster？他太知道有錢人想要什么，就是無腦的快、酷炫，以及別人沒有的東西。
這就是 C 端創(chuàng)業(yè)不一樣的地方。這些產品相互之間不能直接借鑒，但是我們可以說，對目標人群的深度掌握絕對是必要的。我在這方面也在持續(xù)學習和精進，為了做 Skyris，我從今年 1 月到現在已經聊了四五百個用戶，每個人一個小時左右，都是一對一的深度訪談，這樣我才能知道用戶的真實反饋是什么。我媽媽是記者，從小她會教我怎么跟人去溝通，包括怎么采訪，這對我影響是很大的。
AI 科技評論：你為什么想創(chuàng)業(yè)？
張宇諾：之前和 YC 合伙人聊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讓我印象特別深刻的話。他說為什么硅谷是全世界最棒的地方？因為在硅谷，世界是由一群 20 歲到 30 歲的年輕人統(tǒng)治的。這些年輕人是億萬富豪，他們會支持下一代的億萬富豪，那這個世界就會變成他們想定義的樣子。你之所以看到最棒的創(chuàng)新很多都能發(fā)生在硅谷，就是因為一個由年輕人定義的世界，本身就是很精彩的。
剛才有聊到做 Skyris 的本心，是因為覺得這代年輕人被生活、工作壓抑得太久。我們想給當代年輕人發(fā)聲，把年輕人被壓抑的、不敢說的說出來，這是我們的底層驅動力。
AI 科技評論：你從小養(yǎng)了很多寵物，最初對無人機的愛好得到了支持，今天甚至成為了你事業(yè)的一部分，你的創(chuàng)業(yè)經歷也很豐富。在這樣的經歷下，你是如何感受到這種壓抑的？
張宇諾：我自己就很壓抑。我是貴州遵義人，那個地方環(huán)境極為保守。我的初中是一所衡水式的初中，我至今都記得很清楚，這所學校壓抑的地方在于，一星期只允許學生洗一次澡，而且時間不能超過十分鐘。即使是在夏天，我們平時也只能在廁所里站著洗洗腳，你知道這有多離譜嗎？
我當時是轉校生，在那個環(huán)境里有點像是異類。可能是因為我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也可能就是跟別人穿了不一樣的褲子，說了不一樣的話，玩了不一樣的游戲，總之遭遇過很多校園霸凌。大家不喜歡異類，他們希望所有人都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你不從眾就是有罪。
所以我覺得我這輩子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在逃離大山。包括后來我去騎摩托車、輟學創(chuàng)業(yè)，家里也不支持，甚至說強烈反對。在世俗意義上，我父母都是很成功的人，所以也希望我成為他們期待的樣子。我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扛著很大的壓力，但我覺得我就應該去過自己想要的人生。
AI 科技評論：聽起來一直到上大學之前，你都有種打破生活的愿望？
張宇諾：對，從初中開始我就想留學，就想出去看看。但最開始你是沒能力打破的，我只能堅持這個信念。當我真的出去看了這個世界之后，我發(fā)現傳統(tǒng)教育體制下最優(yōu)秀的人，并不是最能適應這個世界、活得最好的人。反而是那些找到自己的人獲得了世俗意義上的成功，因為他們的人生就是他們的熱愛。
劉慈欣有部小說叫《球狀閃電》，里面有一句話我特別喜歡，“美妙人生的關鍵在于你能迷上什么東西。”不要說癡迷一生了，很多人對自己的工作可能連喜歡都說不上。
這也是我直到今天都堅信的事情，不要相信主流價值觀下所謂成功的選擇，去做那些你熱愛的事情。從康奈爾輟學的時候，家里人都覺得我腦子有問題，沒人支持我。當時我在美國把車賣了，另外前一段創(chuàng)業(yè)還剩下一些錢，就這么回了深圳。今年五月是最難的時候，為了發(fā)工資我借了 50 萬網貸，直到今天我還在還。
堅持自己熱愛的事情，最后總能堅持出來點什么。很多時候我都覺得，自己人生的轉折點，都是那些我跟大環(huán)境意見不一致的時候。但是沒關系，當你因此取得了一點被世俗認可的東西，這個世界會立刻為你轉變。所以我一直不在乎有沒有得到主流價值觀的認可，說難聽點那些認可都是出于錢，和你的堅持、熱愛無關。錢最終只是你堅持熱愛得到的附屬品。
AI 科技評論：和主流價值觀保持距離，會讓你和寵物的關系更親密嗎？
張宇諾：是的。它們給了我很大很大的支持，我從小最好的朋友就是我家的狗。
五歲那年我有了人生的第一條狗，是一只藏獒。當時我是一個特別怕狗的小孩，每次看見狗都躲得遠遠的。后來有一天我爸把我?guī)У揭粋€工地的圍場里，說要給我一個驚喜。我轉頭一看，有只跟我一樣高的狗在那看著我。我調頭就跑，狗就在后面追。在圍場里跑了兩圈之后我實在跑不動了，筋疲力盡了，我說今天你把哥們吃了算了，我認了，我就往地上一躺。這個時候那只狗跑過來，低頭舔了一下我的臉，從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怕狗了，我知道它不會傷害我。
這種關系建立的過程，或者說這樣一份跨物種之間情感關系的建立帶給你的感受，我覺得是很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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